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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粒粒皆辛苦

    2022年 06月 24日
    来源:《知青》杂志 作者:郑福平 点击:
    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 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 唐朝李绅这首《悯农》诗,语言朴素,哲理深厚,妇孺皆知。许多老人拿它当儿歌,传授给孙辈。我不记得何时学会诵读它,但真正读懂是下乡当知青以后。 1977年8月23曰,我们9名应届高中毕业生,来到天门县石

    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

    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

    唐朝李绅这首《悯农》诗,语言朴素,哲理深厚,妇孺皆知。许多老人拿它当儿歌,传授给孙辈。我不记得何时学会诵读它,但真正读懂是下乡当知青以后。

    1977年8月23曰,我们9名应届高中毕业生,来到天门县石河公社石庙大队成为了下乡知识青年。初来乍到对农业生产一窍不通,当时知青队与大队的农科所合为一个集体,9名新知青、7名老知青及5名社员,耕种管理19亩水田。也许是初来乍到,加上当年超负荷劳动的“双抢”季节已经结束,大队专门安排了一个社员帮我们做饭,因此,知青们感觉蛮好。

    第二天,黄队长给我们派工,一部分人用手抓的方法给晚稻秧的根部松土,增加透气性以利植物根系生长;另一部分人到中稻田里挖厢沟排水,准备收割。这里属江汉平原北部,与京山县相邻,属于丘陵地带,呈黄红色略带酸性的泥土适宜种植水稻。初秋时节,广袤的原野放眼望去,高低似梯田样错落有致的稻田,生长着绿油油的晚稻秧,中间夹杂着少量已经成熟发黄的中稻,让我们这些县城里长大的孩子,生出一丝江山如画的感慨。

    知青生活既有田园风光,也有糟心糗事。俗话说“蚂蟥听不得水响”,它盯人后不吸饱血不松口,还有沙标子(牛坨),水蛇等等。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些可怕的生物,常常引起恐怖的尖叫声。有个姓黄的女知青下田时,看到水田里有一条拇指粗盘圈着的鳝鱼,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用双手捧住扔到田埂上,嘴上叫着“抓鳝鱼”!众人一看,这哪是什么“鳝鱼”啊,分明是一条水蛇!被扔上来的水蛇又钻回水田里,吓得已经下田的新知青跑上来。尽管黄队长和老知青再三解释:水蛇不咬人,咬了也没毒。但是,初次见到蛇的我们还是心有余悸不敢下田。无奈之下,黄队长说笑着带我们转到别的田里干活。

    这里的米饭很好吃,是我们下乡后的第一感觉。县城粮店供应的大米,多是发黄的陈米。居民的粮食定量不充裕,生活艰难的家长们以米“涨饭”为好,而所谓“涨饭”,是同样重量的米,做出来的饭体积大些,跟知青队的米饭差距很明显。农科所担负着大队新种子试验任务,“国际稻”“691”等都是很好吃的品种。那时不像现在有专业种子公司供应种子,稻种需要各个生产队自己留。笔者从留水稻种子开始,说说我们的盘中餐是怎样来的。

    早稻、中稻、晩稻留种子方式相同。农技员选择长势好的稻田作为种子田,在施肥、除草、灌水、防虫等方面给予优待。秧苗移栽到水田里,经过近两个月不断吸收阳光、水分和养料,水稻便开始抽穗。稻花是嫩绿的颜色,花粉细小。水稻开花时,需要拿长竹竿多次扫动帮助授粉。细心呵护下的稻穗由青变黄,渐渐地金黄饱满的谷粒把稻秆压弯了腰。收割后,以人工敲打脱粒,经晾晒风车吹拂,去掉不饱满的谷粒和空壳,质量好的谷粒作为种子存储。

    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。20世纪70年代,尿素和磷肥等都是十分紧缺的物资,计划供应的数量,只够给晩稻田追肥用,大面积早稻田的肥料从何而来?在收了晩稻谷的农田里,种上红花草子(紫云英)或者蓝花草子(苕子)。草子是耐寒作物,开春之初便急匆匆竞相开花,怒放时热烈美艳,花海烂漫覆盖田野。它们被翻耕后,沤为早稻田的有机底肥。

    过了农历正月十五,标志着新的耕种季节开始。在阳历三月之初,乍暖还寒,白天气温10度左右,若遇上倒春寒就更寒冷了。早稻的茬口惯例是不插五一秧,意思是栽插早稻秧苗不能迟于五月一日。那时,全大队只有三台手扶拖拉机可用于耕田,九个生产队都要用它的话肯定忙不过来,耕田的主力军还是耕牛。

    牛耕地速度慢,需提早准备,先整理出早稻秧苗田。耕过的农田,进水浸泡一星期后,用大钉耙来回整理,其后,人站在一块大木板上把田溜平。种子经温水浸透后,放入浓度适宜的泥水缸中,种谷便分为上、中、下三层了,只有沉入底部的谷粒才有资格作种子。这样优选种谷,来自于民谚“秧好一半谷”。

    选出的谷种均匀播入秧田,密度较大,晚上气温低,需盖上塑料薄膜保温。1978年春,按上级要求,我们进行了温室无土育秧试验,搭建了水蒸气育秧温室。温度保持在20-26度,每隔2小时用喷雾器喷一次水,每天喷一次营养液。在温度和水的作用下,谷种抽出胚根,随后长出叶片。同时期播的种子,温室的秧苗长得比秧田的秧苗好,颜色略黄些。但四月下旬插入水田后,却发现秧田的秧苗比温室的秧苗返青快,长势好,产量高。通过对比实验,温室无土育秧试验失败了。

    我们的知青年代,早稻亩产约700斤,中稻亩产约850斤,晚稻亩产约400斤。早谷米涨饭,中谷米好吃。上级强调多种双季稻,是为了增收粮食。中稻种得少,糯谷占比大,糯谷要分给农户做过年时的传统食品,如炒米、汤圆、糍粑、米酒等。收了中稻的农田种油菜,水稻产区农民吃的食用油全靠它。

    每年7月份,是水稻产区抢收早稻、耕田整地、抢插晚稻秧苗的时期,称之为“双抢”,是一年农活中的重头戏。大队在此期间只留双代商店和豆腐铺继续营业,学校、砖窑厂、缝纫组等单位的人,都得回生产队参加“双抢”。

    小学生走出校门进田间,捡拾遗留在田里的稻穗,做到颗粒归仓。年龄大些的学生直接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,每天可挣0.4个工份,年龄小些的在家里帮助做家务,烧火、洗衣、喂猪食等,减轻家长们的压力。年老力弱的人也上阵勼草要子(用稻草搓绳子),草要子用于捆稻谷。一堆乱七八糟的稻草,在他们手中变成了一个个黄色的陀螺。

    男女老少齐上阵,无论骄阳似火还是暴雨倾盆,都阻挡不了农民赶季节抢收早稻抢种晚稻。假若错过茬口,收割之时多是瘪谷甚至会绝收,正所谓“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年”啊。乡间自然形成了在“双抢”期间,不举办婚礼、寿宴、改建房屋、放电影等民间活动,丧事从简,一切人力物力均用在农活上的民风。

    现在回想起来,感觉那是一场不死也会脱层皮的战役,黄队长是战役的指挥官。他曾任生产队长多年,创造过本大队年工分值的最高纪录。1977年石庙大队九个生产队年终分红,工分值最高的为0.15元,最低的只有0.09元。黄队长身材不高,说话简单明白,常笑着说话却不失其严肃。在“双抢”前的准备会上,黄队长对新知青就一个要求:向老知青学习。原专职烧火的人,除去做饭时间,其他时间参加生产。有老知青提议,用公粮换点豆腐改善生活,黄队长与老贫协沈主席商量后说道:那就搞一次私分吧!当然,这种事由知青出面,是不会露馅的。

    每天早晨4点以前就出工了,谁也不敢掉后,若掉后的话,早餐要“享受”由别人带饭来在田间吃的“优待”。天还没亮,大地一片朦朦胧胧,谁也不会注意太阳是什么时候出来的。早上扯秧苗,把秧苗送到大田后,方能回去吃早餐,黄队长边吃边分派每人下餐饭前的具体工作。

    女知青主要负责收割早稻和插晚稻秧苗,都是些低头弓腰的活,有时镰刀割破手指血往外流,用根稻草扎一扎继续干活,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是非亲历者所能体会到的。男劳力则捆草头挑草头,百来斤挑在肩上,行走在窄小的田埂上,在摔跤中练脚功。每当新知青私下里叫苦时,老知青总会说:“你们比我们来时好很多哟!我们一到生产队便是同工分同劳动,往往是别人干在前面了,自己咬牙赶。”

    老知青一下乡便成为了透支户,柴、米、油等生活物资都是从队里预支的,年底分红时扣除预支款,再预留明年生活的基本开销,所剩无几。口粮不够吃,日常生活所需物品以及看病没钱支付的情况很普遍、很严重。

    1972年福建莆田知青李良模的家长李庆霖,冒险写信给毛主席反映知青真实情况,受到毛主席重视并亲自回信“寄上300元,聊补无米之炊,全国此类事甚多,容当统筹解决”,此后,中央高层调整知青政策。我们下乡时,国家按人头拨付建房费,第一年每月还有生活补助费及粮票补助,这是老知青没有享受到的实惠。

    耕田整田时捉到的泥鳅鳝鱼那可是宝贝,带回来二三天做一次鱼汤豆腐。那天,男知青李丹平用筷子夹着一条鳅鱼,在碗中做着鱼游的动作:“你游啊,游,游到我碗里来了。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。“它还会往你肚里游呢!”有人说道。又是一阵欢声笑语,这是“双抢”期间的美食和少见的快乐时光。7月的阳光下,即使不做事也会流汗,一顶草帽遮不了多少太阳,汗流浃背是常态。且天气越热越得穿长衣长裤,以防晒伤皮肤。太阳不过头顶不会回去吃午餐。午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为了挤出时间多睡一会儿,吃饭通常是囫囵吞枣。社员拿一捆稻草铺放地上,就地一躺不久便响起了鼾声。

    夏天昼长夜短,太阳在晚上7点半后落山,我们一直要干到晚上九点以后才回去吃晚饭。有时因秧苗没插完,大家还得突击完成,那就更晚些。七八个小时的劳累,没有谁不感到饿,却不会有人喊肚子饿。那段时间,女知青吃8两米做的饭,男同志一餐能吃1斤米做的饭。

    收回来的早稻晚上脱谷,男同志轮换干活,轮着囫囵睡眠,此时期的人站着也能睡绝非夸大其词。电线没进知青队,也无动力机械,手扶拖拉机日夜忙在农田,脱谷是人力操作。夜晚将稻谷脱在禾场,白天太阳暴晒,天气好时连晒两天,风车过一过就可上交任务粮了。不管正干什么活,天气陡变就是无声的命令,人们立刻从四面八方赶来,紧急将稻谷收进仓库。若稻谷遇上雨水堆积后会发芽、发热坏掉,这可是辛辛苦苦劳动的果实啊,决不能让汗水付诸东流!

    初次参加“双抢”,我们虽然嘴上没说,心里却认为有点小题大做,什么“晩稻不插八一秧”!难道晩几天真会减产减收吗?在插最后一块稻田时,黄队长指着昨天插的相邻田块,对我们说:“你们新知青注意观察这两块田,昨天插的田和今天插的田,长势会不一样,收成也会不一样。”后来事实果真如此。争分夺秒抢时间,1978年知青队晚稻秧苗终于在7月30日插完了。田少,劳动力又比较强壮的知青队农科所尚且如此,其他生产队更艰辛。

    我的知青生活切实体验到了每一粒粮食都来得不容易。“粒粒皆辛苦”是从实际生活中锤炼出来的语言精华,它在漫长的岁月里长盛不衰,广为流传,启迪后人。是啊!无论什么时候,无论多么富有,都要珍惜土地,爱惜粮食,尊重农民。

    (作者原为湖北天门县插队知青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