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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在大兴安岭的成长故事

    2022年 06月 22日
    来源:《知青》杂志 作者:沈福顺 点击:
    1968年12月22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毛泽东主席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……”的最高指示。一声令下,数百万青春懵懂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镇中学生,告别父母和家乡,奔赴农村和边疆,开始逐梦扬帆的知青生活。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

    1968年12月22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毛泽东主席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……”的最高指示。一声令下,数百万青春懵懂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镇中学生,告别父母和家乡,奔赴农村和边疆,开始逐梦扬帆的知青生活。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我总是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找回那段不平凡的知青生涯,然后深沉地回味着那独特的风光,艰难的岁月和浓厚的情趣。

    告别上海

    1969年初,我国东北边境爆发珍宝岛冲突,中苏之间全面战争一触即发。10月3日,刚过完20周年国庆节的鲁班中学三位尚未毕业的69届初中生沈福顺、蔡金发、李金宝,正式接到通知,被卢湾区上山下乡办公室光荣批准赴黑龙江大兴安岭干革命。当红色通知书发到我手里的时候,作为学校教育革命组成员的我真正感到了分量的沉重,我无法想象,一个16岁的少年从大都市上海到数千公里之外的黑龙江边境怎样生存?曾经如一群小鸟般彼此相爱帮衬成长的兄弟姐妹多人要分开了!想到城市和边疆的强烈反差,犹豫于勇往与退缩的艰难选择,让我彻夜难眠。到了迁户口截止日,还是妈妈忍痛割爱,替我在派出所办理了迁户口手续,看到户口簿我的这一页里“迁出”这两个蓝字,我才清醒意识到自己已不属于这个城市了,去黑龙江干革命已成了无法更改的事实。几天后,我从区乡办大包小包地领回了仿国防绿的棉衣、棉裤、棉大衣,正式成了一名不戴领章帽徽的知青战士。

    动身那天是11月20号,正好也是我的16岁生日。当天,忙碌的母亲特地为我下了碗面,并放了两只荷包蛋,为我庆生。根据安排,我们在丽园街道少年之家集合。上午九点,街道乡办人员敲锣打鼓来家接我们,我们几个小伙伴,穿着拖地的棉大衣,披红戴花,行走在蒙自路上,像远征的童子军,雄赳赳气昂昂奔赴黑龙江,引来路人怜惜的目光和唏嘘声。区乡办安排的公交专车早已停在少年之家大门口,接着,我们在公交车挤得满满当当。车子驶过繁华的淮海路、南京路,我的心头不由涌动起阵阵留恋之情。车驶入火车站,母亲、兄弟姐妹、同学朋友,已在那里等候我,我急忙下车与他们话别,并合影留念。背景是远征的列车和送行的人群,头戴藤盔、手持铁棍、神情凝重的文攻武卫战士三步一岗挡在车身前面维持秩序。中午11点30分,当满载知青的专列拉响汽笛时,车内、站台上骤然响起一片哭声,瞬间压过了汽笛声。我们所有人都急忙把头伸出窗口,与亲人握手告别,第一次出远门的我,也遏制不住流出激动的泪花,而列车伴随着广播里铿锵有力的欢送词朗诵声和革命歌曲声,慢慢驶离上海,毅然地奔北而去。

    屯垦戍边

    经过两天两夜的昼夜兼程,22日下午,列车先后停靠东北最大城市沈阳和“辽沈战役”名城四平,在站台上,我们受到了当地女学生手持彩旗鲜花、载歌载舞的热烈迎送,令人备受鼓舞。

    而后继续北上,23日下午,列车穿越松嫩平原和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,24日凌晨,进入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境内,中午,经过整整四天四夜,列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——祖国北疆大兴安岭深处的塔尔根车站。打开车门,零下40几度的寒流张开双臂向我们拥抱过来,眼前的大兴安岭白茫茫一片,连绵的群山白雪皑皑,莽莽的林海银装素裹。下车后,有铁道兵退伍战士和当地林业工人在站台上敲锣打鼓迎接我们,一位小战士带领我们趟着齐膝的雪翻越路基来到驻地,映入眼帘的是十几顶破旧的棉帐篷,一个歪歪斜斜的小牌楼和几条稀稀拉拉的欢迎标语。有一块牌子上写着:新林林业局塔尔根林场筹建点。走进帐篷,没有电灯,只有油灯,中间一条走道,放一只大铁炉子。我们十几个人被安排住一顶帐篷,面对面挤在两条由“地火龙”搭成的大通铺上,褥子挨褥子铺开。待各自叠好被子,食堂开饭了。第一次吃上高粱米饭的我们,开始过起了难忘的知青生活。几天后,上级部门为我们正式办理了黑龙江省边境居民证,我的居民证上印有“龙边签发字第080**46号”的字样。

    经过半个月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培训,我们开始正常的工作生活,我所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挑水。集体宿舍每天安排值日生挑水,我长这么大从未挑过水,轮到我时,我硬着头皮来到井边,那井台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包,奇滑无比,林区的井,没有井座,就是一个大窟窿,滑进去后果不堪设想,我小心翼翼地将水桶挂在井绳钩上,将水桶慢慢放入十几米深的井中,但无论我将水桶如何在井水中晃动,打上来的水总是不满一桶,就这么折腾了半天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满两桶水。然后,我将扁担绳钩在水桶上,弯腰挑起扁担,结果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两只水桶前后左右不停地晃动,我的上身也随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,双腿直打哆嗦,站在原地根本迈不开步,我一咬牙鼓足劲迈出右腿,左腿还没来得及跟上,一个踉跄两只水桶哐当着地,洒出来许多水,棉裤腿、棉胶鞋湿了一大片,而且很快便结了冰,裤腿与鞋都邦邦硬的了。虽然有老工人路过要帮我挑水,但当时的我年少气盛,一股不信邪的蛮劲上来了,不肯就此罢休,等我在老工人的指点下,像醉汉似的摇摇晃晃泼泼洒洒挑到宿舍时,水只剩下两个半桶,再看看,鞋湿了,衣服湿了,眼眶也有点湿了……

    在接下来的挑战中,我们和当地的林业工人,铁道兵退伍战士一起战天斗地,艰苦创业,在兴安岭上开山放炮、炸石筑璐,在塔河边上,平整土地、打地基、运石头、抬水泥、卸砖头,盖起了塔尔根林场的第一幢砖房,造起了第一个场部,建起了第一座储木场……硬是把一个林场撑起来了,在远离家乡上海的大兴安岭森林中,开创了自己的新家园。

    守望密林

    大兴安岭的冬天,那叫一个嘎嘣冷。天寒地冻,一盆水泼到地面,溅起的水花,滴到鞋子、裤腿上就是冰点,真是名副其实的滴水成冰啊!

    即使厚厚的棉袄、棉裤、棉帽、棉鞋、棉手套全副武装,在室外不一会儿,胡子和鬓间都染上白霜,男人个个像小老头,女人则连睫毛上都结了冰晶,如同老太太。双脚冻得如同两块冰坨,手指被冻成了红彤彤的“胡萝卜”。

    但冬季是木材生产的黄金季节,我们和当地林业工人一起在零下四五十度的冬天,顶着凛冽的寒风,趟着齐腰的雪上山,走进原始森林,进行伐木生产。仿佛进入大冰窟,在冰冻三尺的低温下,只有不停地干活,才能维持体内一定的热量,否则很快会被冻僵。我们在深山老林里伐木,两人一组,手持长锯,跪在雪地上放树,尽管是零下50度的低温,由于不停地进行着超强度的体力劳动,不一会儿我身体开始冒汗,脑袋更像蒸笼,头上的棉帽子已戴不住了,一时兴起,随手将帽子扔在一边,继续干活。

    收工时带上帽子,拉下帽耳那刻,感觉怪怪的,随手一摸,摸到的是两片硬物,双耳已完全失去知觉心里咯噔一下,因曾听东北老班长说过,当地人冻掉耳朵之事,顿时吓得六神无主,不知所措。

    同伴急搬救兵,老班长闻讯赶来,慢慢轻揉双耳,用雪反复擦拭,约莫半小时后,耳朵渐渐恢复知觉,接下来就是火辣辣的痛,阵阵钻心。次日,双耳鼓起许许多多大水泡,胀鼓鼓地肿了起来,疼痛已然与我的耳朵一起“相伴左右”,那些日子真是备受煎熬,度日如年。过了近一个月,耳朵的水泡才慢慢瘪下,死皮渐渐地结痂脱落,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,这是初到兴安岭的一段插曲。

    从林子里往公路边集材,需要抬木头,根据木头大小,分成两人一组、四人一组、六人一组。一般是四人一组,两根杠棒和两幅挂钩,所谓杠棒,就是一根木棍,中间粗两头细,一米多长。挂钩呢,则是一个圆钢圈下挂着两只钩子,杠棒穿在钢圈里,钩子是钩木头用的。抬的时候,一个人领喊,其他的则应和“嗨呀”,领喊就是指挥,一开始总是“哈腰挂呀”(弯腰挂钩),其他人就“嗨呀”挂好钩子,又喊“掌腰起呀”(慢慢挺腰)“嗨呀”。起来了,就“往前走哇”“嗨呀”,“往右抬呀”“嗨呀”,等等一路走过去了。我因为力气小,抬木头经常会摔倒,虽然没少吃苦,但劳动壮我筋骨、强我心智,时间长了,练就了铁肩膀,就再也不摔跟头了。

    野外作业是很冷的,尤其是山上吃饭,带去的窝窝头冻得邦邦硬,大家就在雪地上点一堆篝火,围在一起,边取暖,边烤窝窝头,夹着咸菜充饥。我因为实在太累了,一边烤着火,一遍就睡着了,连火星溅到棉袄烧着了都不知道,等烧到皮肤里,感觉了疼痛才发觉,但是棉袄后面已经烧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。收工的时候,西伯利亚寒风凛冽,扑上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都会使人感觉刀割一般的痛,那番艰苦,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。尽管这样,我们还是发扬毛主席倡导的:“与天奋斗、与地奋斗、与人奋斗”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,再苦再累,也觉其乐无穷。

    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很快融入到这个新家园当中了,不仅适应了大兴安岭的生活和工作环境,而且还深深地爱上了大兴安岭一年四季奇特的美丽自然风光,春日里,映山红迎雪怒放,千山万壑冰消雪融,天空中云蒸霞蔚,气象万千。夏季里,鲜花锦簇百卉争妍;层林里,松桦蔽日,鹿鸣禽啭;放眼群山,千岭叠翠,绿叶接天;秋季里,山色空濛,雾绕云缠,细雨如丝,碧水澄澈。至冬季,冰封河溪,雪覆千山,漫山遍野玉树琼林,银装素裹,一派北国风光。

    大兴安岭不仅山美、水美,而且人更美,在远离家乡父母的漫长岁月里,是这里的父老乡亲给了我们生活照顾和心灵抚慰,我忘不了和他们一起工作劳动的欢声笑语,忘不了和他们促膝相诉知心话,忘不了和他们一起爬冰卧雪搞军训的艰苦场景,忘不了和他们一起扭东北秧歌过大年的尽情欢快,忘不了和他们一起分享木材生产胜利成果的喜悦,更忘不了和他们一起承担露宿山林,扑灭森林火灾的煎熬……

    大兴安岭也是精神的高地。当年,建设者们与高寒搏斗,把茫茫林海建设成幸福家园,形成了突破“高寒禁区”的大兴安岭精神,上海知青作为建设者之一,在这里坚韧地成长、执着地前行,用真情和汗水浇灌了他们永不凋谢的青春之花,彰显了他们守护初心、担当使命的家园情怀。

    韶华易逝,岁月如梭,从1969年到2022年,整整53年过去了,如今我已是一名享受上海老人津贴和有着20多年党龄的退休老人了,当年大兴安岭的那段青春岁月,初心与梦想,已成为我一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今天,在欢庆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伟大日子里,当我们重新回忆她的时候,仍然会产生一种对生命的某种新鲜的感觉,某种久违的诗意,某种失落的怀念……

    感谢那个红色时代,让我在16岁的时候,就在党的指引下,来到大兴安岭进行革命锻炼,在这里镌刻的青春印记,那份情、那份爱,割舍不断,梦牵魂萦,将永远激励我不忘初心,牢记使命。

    (作者原为黑龙江大兴安岭新林林业局塔尔根林场上海知青)